摘要:上個世紀90年代,她們是南下淘金的平凡“打工妹”;20年后,她們是東莞成功的女企業家。她們的故事從流水線開始,在經過兩條各自的人生曲線之后,她們在艱辛創業的終點處走到一起。她們成熟、練達,是新莞人的杰出代表。
曾經的“打工妹”豐靜濤現在已經擁有一家廣告裝潢公司、一家美術館、一間畫廊。 本報記者 劉媚 攝
根與夢想
上個世紀90年代,她們是南下淘金的平凡“打工妹”;20年后,她們是東莞成功的女企業家。她們的故事從流水線開始,在經過兩條各自的人生曲線之后,她們在艱辛創業的終點處走到一起。她們成熟、練達,是新莞人的杰出代表。很少有人知道,在這些優雅的面容下,經歷過多少不為人知的磨礪。誰說女工的未來不是夢?她們有夢,也將飛得更高。
“好,一陣間見!”掛了電話,豐靜濤拉開車門上車,啟動車子,然后趕往公司畫展的展覽地。如果不是有人提醒,沒有人會把這個操著流利粵語、開著小車的她,與20年前剛來東莞打工的“外來妹”聯系起來。那時的豐靜濤,最大的心愿是擁有一部自行車。現在,她在東莞已經擁有一家廣告裝潢公司、一家美術館、一間畫廊。
90年代,南下“抓現金”
“手也酸了,腳也麻了,回去休息一晚就為了第二天再去做一樣的事情。”
上個世紀90年代初期,全國開始掀起大規模的民工潮。那時,湖南等地的農民把南下廣東打工形象地稱為“抓現金”。擁有大量來料加工廠的東莞,吸引了數以百萬計的外來工前來“抓現金”。
豐靜濤正是這南下“抓現金”大軍中的一員。1990年,家在湖南的豐靜濤談了個男朋友,卻遭到家里反對,于是兩人相約一起來東莞打工。“也可以說,我們是私奔出來的。”男友在鳳崗做老師,豐靜濤就在附近一家照相機廠當女工。
重復厭倦的流水線作業,使豐靜濤感到無所適從。而根據本報調查,受訪女工中,結果顯示,36.5%的受訪女工,認為工廠生活中最令人不適的是“重復厭倦”,其次是繁重的勞動。
這段經歷同樣深深地印刻在來自湖南的另一名女工劉后英心里。也是在上世紀90年代,28歲的劉后英為了賺錢養育兩個年幼的女兒,只身從湖南常德來莞打工,跟大多數女工一樣,流水線最讓她難捱的是長時間的重復工序。從1991年進入鳳崗某制衣廠開始,劉后英每天從早上7點半到晚上12點,12個小時都呆在衣車線上,“手也酸了,腳也麻了,回去休息一晚就為了第二天再去做一樣的事情。”
勞累和枯燥的生活并沒有嚇跑豐靜濤和劉后英們,正是《上海灘》在電視上熱播的年代,越來越多的打工妹涌入東莞。據統計,1985年到2005年期間,東莞外來人口從13.5萬增加到了584.98萬,20年間增長了43.3倍。
從流水線工人到工廠老板
“可以說,我以前到這邊打工的夢想基本上都實現了”。
外來工的大量涌入也帶動了東莞經濟的迅猛發展,1985年到2005年,東莞G D P從20.38億元增長到2182.44億元,20年時間增長了107倍。在這期間的大部分時間,幾乎跨越整個90年代,女工占據東莞市勞工比例的80%。當然對于她們來說,關心的不是這些登在報紙上的數字,而是自己錢包里的數字。
創業則成為她們增大這個數字的方式之一。沒讀多少書的劉后英,只有通過勤快熟練尋求改變。4毛錢一小時的加班工資,沒幾個愿意那么累的,劉后英卻每天從7點半做到晚上12點。
1994年到1997年,劉后英又跳到另一家宏雅手袋廠,做上了車間主管。對手袋廠的運作已經熟爛于心的她,慢慢開始有了創業的想法。
1998年,劉后英和老公傾囊拿出5萬塊,跟朋友合伙開了一家手袋廠。她把它命名為“好運來手袋廠”。“當時取這個名字,就是希望自己能想什么就有什么,最好是今天想什么明天就實現了什么。”
好運沒有那么快就來。開廠后的第二年,由于業務不多,加上對手袋行業的不熟悉和不樂觀,合伙人提出拆伙。手袋廠面臨拆伙倒閉之危。“好不容易開起來了,還是希望能夠堅持下去。”退了合伙人的資金后,劉后英利用以前在手袋廠打工的關系,到處拉單,終于挺過了創業初期。
好運真的來了。2000年,劉后英的手袋廠接到了創業以來最大的一個單。深圳一家高爾夫球場需要10萬個球套,通過一家劉后英原本合作過的廠聯系到了她,就這樣把大單交給了她。
如今,劉后英的手袋廠生意還不錯。她已經成功地把家人接到東莞定居,有了房子,開上了小汽車,兒女成家,生活無憂,“可以說,我以前到這邊打工的夢想基本上都實現了”。
別忘記自己是女人
她把用了十年的網名“風雪梅”改成了“崖蘭斯馨”“原來的名字太滄桑了。”
與劉后英的“好運”相比,豐靜濤的創業之路似乎布滿了荊棘。從進入流水線的一刻開始,她就覺得,未來不會是這樣。讀大專函授則成了豐靜濤跳離流水線的“救命稻草”。1991年她從照相機廠跳到鳳崗一電子廠,擺脫流水線當上了文員,并開始利用放工時間看書、報考函授課程。一年后,豐靜濤順利地拿到了大專文憑。不甘心于在耀駒做個普通文員,1992年底,豐靜濤再次跳到了一家叫做“冠華”的印花廠,一去就當上了辦公室主管。
為了追求愛情來東莞打工的豐靜濤,也因為婚姻失敗而發現,女人要學會靠自己,這也成為她創業的最原始動力。(南方都市報 www.nddaily.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網)
她曾經為了愛情而私奔東莞,與丈夫結婚后,豐靜濤辭去工作,做了幾年家庭主婦,同時也在丈夫的招牌店里跑業務。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不久,這段轟轟烈烈的愛情最終以分手收場。“熱戀時坐在男友單車后面,婚后自己卻要一個人騎著單車去跑業務。最大的分歧是,他想我在家里帶孩子,我想出來工作。”言談間,豐靜濤透露出對愛情的幻滅。
婚姻失敗讓豐靜濤發現,“女人要學會靠自己。”離婚后,豐靜濤接過丈夫原來的招牌制作店,并在2001年將其注冊為博藝廣告裝潢有限公司。一個女人單槍匹馬,走上創業之路。恐高的豐靜濤,常常要在烈日下,到高空指揮員工制作搭建廣告招牌,還要騎著單車到處拉業務,干著男人也會喊累的活。
如今單身的豐靜濤,加入了鳳崗和南城兩個女企業家協會,每次搞活動都穿得很女人,打扮得一次比一次漂亮。最近,豐靜濤跟一群女企業家們做了個激情玫瑰的拓展。十多個成功的女老板們分成幾個小組,圍成一圈,把燈關了,窗簾拉上,地下點上蠟燭,在音樂聲中回憶自己的奮斗歷程。
最后,,當音樂聲中響起“不要忘記自己是個女人,是玫瑰”時,觸動了豐靜濤心底柔軟的地帶。她把用了十年的網名“風雪梅”改成了“崖蘭斯馨”,“原來的名字太滄桑了。女人出來做事業,給人感覺是女強人,但是回到家里流了多少眼淚沒有人知道,所以,千萬不要忘記自己是女人,你也需要有人疼有人愛。”
從“打工妹”到“優秀新莞人”
“好像不怎么被人尊重,好像誰都看不起打工妹。”
操著一口流利粵語的豐靜濤,現在再也不會被人叫做“北妹”,這個稱呼曾經讓她覺得備受歧視。創業初期,她常騎著摩托車到工廠門口拉業務,如果說普通話就沒人理,說粵語,很快就能從門口保安手里拿到工廠高層的電話。(南方都市報 www.nddaily.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網)
一件小事在豐靜濤心里埋下了深深的烙印,讓剛來東莞的她發現,在湖南老家住漏雨棚的日子,再苦也比不過在外面“被人看不起”的苦。“就打工妹嘛,好像不怎么被人尊重,好像誰都看不起打工妹。”
即使在成了老板后,豐靜濤仍能感受到“打工妹”留給她的“陰影”。2005年,東莞某鎮舉辦了一次文化藝術節。畫廊里當時收藏了一幅66米×2.3米的《長江三峽圖》,豐靜濤想拿出來展覽,卻被當地書法協會拒絕。通過當地政府同意展出后,豐靜濤又聽到一些本地人的風言風語,有人說:“××鎮文化藝術節當然要展示××的東西,拿外面的東西出來干什么?”
對外地人的區別對待,不僅僅體現在文化上,連稱謂也搞得“涇渭分明”。2007年,正是東莞大提雙轉型之際,企業在“轉型”,對外來工的稱謂也來了個“華麗轉身”。“北妹撈仔”、“廠妹打工仔”變成了“新莞人”。(南方都市報 www.nddaily.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網)
豐靜濤一開始是排斥“新莞人”這個稱謂的。“我都來這里二十年了,也算半個東莞人了。”去年,東莞開展了“優秀新莞人評選活動”,在朋友的鼓勵下,已經是鳳崗女企業家協會副會長和東莞市廣告協會副會長的豐靜濤,報名參加并入選了。豐靜濤接受了來自東莞市政府沉甸甸的獎狀,她開始覺得,理應為作為新莞人感到驕傲,“如果沒有外來人的勞動,東莞也不可能發展這么快。”
今年將迎來第100個三八婦女節,最近,受市鎮有關部門邀請,豐靜濤要到一些廠里作報告,用自己的奮斗歷程激勵臺下曾經的女工“姐妹”。20年前,她還是臺下女工中的一員;20年后,她以優秀女企業家的身份回到曾經奮斗過的地方。誰又知道,在臺下聽報告的那么多個“她”里,終有一天誰又將擺脫“打工妹”的標簽,成為臺上的這個“她”?
采寫 本報記者 龔萍
調查結果
近9成女工沒有安全感
由于外出打工的種種不如意,接受調查的女工普遍安全感指數偏低。只有10%的人表示“很有安全感”,19%的人認為自己“完全沒有安全感”,69%的人“不太有安全感”。對于改善打工生活現狀,51.5%的女工寄望于“公司取得更好的效益”,還有36%的女工期望政府發揮作用。
創業并非最大目標
留莞創業或在莞安家并非女工出來打工的最大目標。調查顯示,選擇賺錢養家的占調查人數的60.5%。而選擇在莞創業的僅占18%,選擇在莞買房的為15%。